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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猎趣
    2019-04-25    马辉    黑龙江林业报

       

      

      父亲从山东广袤的大平原,移民到了黑龙江莽莽的大森林已经六十多年了,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父亲生活了五十年,就长眠在山林里。我们姐弟几人像蒲公英一样陆续地飞出了大山,只有母亲仍居住在山里的林场,固守着与父亲曾经生活的老屋,在小菜园里打发着寂寞的光阴。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,我们便回到母亲的身边,母亲总爱给我们讲从前的故事,在母亲断断续续又添加了许多想像的讲述里,那些曾经的光阴,仿佛是一个古老的传说神秘而美好。我记忆的大门在母亲的絮语中缓缓打开……

      老人们常用“棒打狍子,瓢舀鱼”来形容山里的物产丰饶,听母亲说,那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夸张。那时狍子、梅花鹿在夜里经常出没于林场。有一次,一只傻狍子来林场溜达,被狗的狂吠惊吓到,它慌?#36745;?#36335; ,破窗而入,踩醒了正在熟睡的男主人,引起全家一阵骚乱,惊慌之余,在自?#19994;?#28821;头抓到一只大狍子,全家老少美美地吃了半个月的狍子肉。母亲讲的这件事,我恍惚有些记忆,那时总盼望着狍子能跑到自己家来。

      还记得我?#24050;?#36807;一条大黄狗,憨头憨脑的,很健?#22330;?#24456;温?#24120;?#23478;里来了陌生人也懒得叫一声,常被父亲呵斥?#22909;?#29992;的狗东西!而我们亲切地叫它大黄。大黄却是打猎的好帮手。

      那时山里住着一个以打猎、养蜂为生的怪人,操着南方口音,据说是一名大学生,我们只知道他姓王,其他的一无所知,他的身世成了一个谜,我们习惯称他王猎人。他偶尔从山里来林场,用蜂蜜或者野物换一些必须的生活品,除此之外很少下山。不过每到寒冬腊月他都来我家借大黄,和林场的其它几只狗去打猎。大黄在山上一住就?#21069;?#20010;月。等王猎人还狗时,总会给我家一条狍子腿,一块野猪肉之类的野味,有时候还外加一只沙斑鸡,一只野兔子,或者一罐头瓶子黑瞎子油。(黑瞎子学名叫黑熊,因为睫毛太长,遮住了眼睛,我们东北人便叫它黑瞎子。)我们姐弟几人便能大饱口福,心里很感激大黄。王猎人对大黄赞不绝口,说大黄很勇猛,见到猎物时,总是第一个冲上去,一下子就能把狍子、梅花鹿?#35828;埂?#26377;一次遇到一只大野猪,野猪的獠牙特别长,很锋利,一下子就把大黄挑出几?#33258;叮?#24184;好雪很厚,大黄没有受伤。大黄一点也不畏惧,从雪地里爬起来,一个恶狗扑?#24120;?#20415;狠狠地咬住了野猪的耳朵,其它的狗一拥而上,把野猪?#35828;?#22312;地上。我们?#23478;?#25964;佩的眼光看着大黄,大黄依旧很温?#22330;?#24949;懒地趴在墙根下?#22266;?#38451;。

      我们姐弟几人,只有二弟?#19981;?#19978;山打猎。二弟十四五岁时,大黄也十多岁了。在大雪封山的时候,二弟便领着大黄,拿着一把自制的匕首,去山里寻野味。二弟因为年纪尚小,大黄年纪太老,常常是空手而归,但二弟却乐此不疲。二弟认得野兔子的脚印,认得野猪的粪便,会野鸡叫,还会下套子……偶尔还能套住一只肥肥的大野兔。有一?#20301;固?#20303;了一只小野猪,二弟扛着小野猪像一位凯旋归来的将军,大黄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后面,?#36393;?#20687;个大英雄。

      后来大黄老了,上不了山了。家里又养了一条大黑狗,叫声很宏亮,看?#19968;?#38498;很在行,上山打猎却很废物。听二弟讲,这条大黑狗,看见猎物只会躲在二弟身后一阵狂叫,根本不敢接近猎物,哪怕是只小小的野兔子。有一次,二弟追一?#20250;?#23376;,跑跑停停,追了一上午,二弟和狍子都已筋疲力尽,狍子不时地停下来,回头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二弟,近在咫尺,几步之遥,只要大黑一个箭步扑上去,狍子就会被逮住,可是,无论二弟怎么命令大黑,它就是躲在二弟身后,很友好地看着狍子,二弟实在跑不动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狍子慢慢消失在丛林中。从此以后,二弟再也不领大黑上山了,一提到此事,二弟气不到一处来,狍子跑掉,好像全是大黑的错。其实大黑本性善良,永远成不了猎狗,它上山纯属看?#39286;幀?/span>

      二弟真的很?#19981;?#19978;山,一年四季总能抓回一些小动物,?#28909;?#23567;刺猬、大松花蛇、蜂蛹、野兔子、大狍子这些?#24049;?#32654;味,?#19978;?#25105;只?#39029;?#29389;子肉。

      我小时候,蛤蟆(学名林蛙)到处都是,母亲便在院子里挖了一个一尺见?#20581;?#28145;不足一米的小坑,里面自然汪了一些水,?#21621;?#20043;际,总会有蛤蟆光临,隔三差五,母亲便会用笊篱在小坑里捞蛤蟆,小水坑从来不让人失望。母亲便?#27599;?#33457;叶包裹住蛤蟆放在灶坑里烧,我们姐弟便围在母亲身边,眼巴巴地望着灶坑里的蛤蟆,母亲微笑地注视着我们,那温馨的画面永远镌刻在?#19994;男牡住?/span>

      邻居郭叔也?#19981;?#25171;猎,在我记忆中他只打鸟雀。郭叔有一杆很神气的猎枪,子弹是一些很小的铁珠子,父亲?#30340;?#21483;沙子枪,很擅长打鸟?#31119;?#25918;一次枪能打出许多铁珠,如果看到小鸟、野鸡飞过,扣动扳机,许多铁珠珠就飞出去,猎物就应声而落,那真?#21069;?#21457;百中啊。郭叔?#19994;?#39184;桌上总有一些炸鸟?#31119;?#25105;们小孩子都乐意去郭叔家玩,郭婶便会赏给我们小孩子每人一只。

      那时候,山里的野物可真多,不仅丰富着我们的餐桌,还给?#19994;?#35760;忆带来无限的乐趣。

      我离开林场已经30多年了,林场早已?#36745;?#35768;打猎,猎枪上交给了林场,但关于打猎的记忆,就像一朵芬芳的花蕾,常常在夜深?#21496;?#26102;盛开。而母亲讲的那些故事就是山涧的那条潺潺的小溪,在?#19994;男?#30000;缓缓流淌……

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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